题记: 湘西的神秘只有这一区域不易了解,值得了解。浪漫与严肃,美丽与残忍,爱与怨交缚不可分。 ——沈从文《湘西·凤凰》
一: 有一句原本清新可喜,却已被说滥了的话:“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第一是湖南凤
凰,第二是福建长汀”。
有一个原本丰富厚重,却已被说为中国最小资的城——凤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讽刺与可笑,慷慨悲歌白云幻化间就转为了任人笑骂的轻飘呻叹。旁边的人只看到普天同庆的泡沫。有一个声音在欢唱:我爱泡沫!重与轻之间有没有绝对的界限?谁知道,也许老天知道,但它离我们太远。也许只能纵身于虚无之上,可是我们毕竟能爱,籍这爱,再抓住点什么。所以相爱,爱上凤凰,不再只是相忘。
八月,黄永玉对我们说,他最爱是凤凰的小学,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学,我们去他说的地方探头探脑时,那里刚刚开学,小男孩小女孩们其实是发呆的一群.

清浅小河——沱江,是小孩子们还神之处,据说,那也是沈老黄老小时"犯罪"的"万恶之源".
吉首大学美学教授刘一友说黄永玉那时老是逃学,完全是怪沱江太美,小孩子们在江边能呆一整天。他们往往从学校里溜出来,坐在沱江边的阶梯上,在古树的环绕中美美地睡上一觉,太阳快落山时才醒过来,赶快跑回学校把书包拿了。有时侯还偷别人进城运粪来的船划出去玩。这些,从文先生早在《自我评述》的开首几句写过“小时因顽劣爱逃学”了。
而沱江的跳岩,是通向外面世界的梯子,黄永玉/黄家的从文长辈/还有不知名的许多凤凰出门人,都是这样走出去的.
八月六日,是黄老的生日,老头在玉氏山房忙个不停,光是接待前来拜寿的人,就晃过了一天,许多特地赶去看他的各界名流,和他说上一二句话,往往就不得不袖手退在一隅.
晚上,倒是黄老的天下,他消失了,他会消失在沱江.
黄永玉说一个人坐在那儿,不仅非常漂亮,还能使人看着看着就抽象起来了,就离开那个景致了,就什么都不想了,就到了另一个境界。还说,人呢,不仅需要具体的生活,也需要抽象的生活,光是具体的生活就烦躁,到了要抽象的生活来调节."
沱江,到底是怎样一条江呢?
二: 凤凰古街道边的大树上,有时会挂着一双小红鞋。那是家中大人为夜哭的小孩向树神送上的礼物,祈求树神将小孩平平安安地易养成人。凤凰人如此想象的丰富,是一种楚巫文化的影响,是古代楚文化民间的那一支,也是孕育了屈原《九歌》的那一支。
楚巫文化相信万物有灵,可以说,凤凰人是泛神论者。树有神,水有神,神人共存,真正如古雅典人那般健康自然。在这里看不到阉割的痕迹,儒家的钳制没有延伸到这儿。楚巫文化在凤凰存在下来,而且以活生生的氛围的形式存在下来,是文化史上的一个奇迹。据说82年从文先生回到离别已久的家乡,苍昂的地方戏响起时,先生泪流满面,“这是楚音、楚音”,先生喃喃自语。

从一条沱江,可以看出楚巫文化的脉络.
沱江边庙宇的兴盛是可想而知的了。老凤凰的孩提记忆不会省略这一项。黄永玉说起凤凰曾经有过的28座庙时,他的语气是惋惜的。刘一友兴味盎然地说,小学时认识的同学差不多还没有认识的庙宇的菩萨多,到阎罗殿去看那些小鬼,比在学校有趣的多。
在沱江边的万寿宫前,刘一友还饶有兴致地说起了一段当年江西商人和本地凤凰土著之间的传说,以另一种形式展示了当年凤凰神庙文化的兴盛。他说相传当年江西人刚刚来到凤凰的时候,在城里没地位,后来慢慢地发达了,就在城外沱江转弯的地方,修了一座寺庙取名万寿宫,也就是当时的江西会馆。后来凤凰人觉得,江西人的这个庙堵住了流水,象征着凤凰财富的水。于是,他们就在河对岸修了一个准提庵,庵门的两边是两个丈把宽的大圆窗户,这就好似两只巨大的神眼,紧紧盯住对岸的江西会馆,不让他们夺走凤凰人的财富。结果江西人又在会馆旁的河岸边修了一座字纸炉,一塔冲天,好似一根银针,寓意就是要刺瞎凤凰人监视他们的神眼。这之后,凤凰人干脆在准提庵的背后修了一座小庙供奉布袋和尚,好象有了这个布袋和尚,就可以帮他们把财富重新捞回自己的口袋。
这个传说中的凤凰人对本土风水执著得近乎可爱。
因为沱江的美丽,也因为楚“有情文化”的熏陶---在凤凰古城每一个角落生活着的普通居民都具有了艺术气质。别以为凤凰只有沈从文、黄永玉才能写会画,凤凰的“民间才子”也堪称了得。
刘大炮的蜡染、张桂英的扎花,出名就早了,刘大炮可是唯一走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讲台的民间艺术家。清晨的古城北门,老人们拉二胡、吹口琴,陶然自乐。东门扎花的老妇,街边卖葫芦丝和巴乌的父子,城中的每个人都好似身怀绝技。沈从文夫人张兆和就折服于凤凰人随手拈来、妙手偶成的功夫,猜想这是不是凤凰人的遗传。
想象那里鲜活着一种从文先生所说的“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生活着一条狗、一位老人,以及,美丽的翠翠。率真纯朴、悠然自得、人神同在,这些文性的词语是这样自然地蹦入了我们的向往里,也是这样自然地会让我们爱上属于这些词语的那个地方。
沱江,凤凰城的一江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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