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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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真的,我真的和他合影了

  真没想到,为了和一个人合照一张,我还会如此失态。
虽然之前都传说那里“盛产”土匪,乱,是没到过那里的人一致的看法。可也有到过那里的人说那里的民风古朴,你在他处还找不到一块可以让你随便参观民居的地方。在凤凰,你可以享受到这种礼遇,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只要你肯开口。

  还有就是,好象只要哪个名人假如回到故乡的话,你也可以到他家和他见见面、在他的院子里随便遛哒遛哒。
  这些都是没到凤凰之前听来的传说,不管是好是坏,我一概照单全收,兼听则明嘛。对善意的提醒,小心牢记,出门在外谨慎一些总比鲁莽为好。而对后一种传说,自己的观点反而是,又不认识他人,又不是他的崇拜者,冒失地上门岂不是不礼貌行为,一切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可当我在不明故里的情况下,闯入别人的世界里,还让我遇到来凤凰很想见到的一个人时,竟然改变想法,并向自己下达任务,在我见他第三次时,假如还不能与他合照一张,我就要骂自己没用了,枉我出门在外的经历了。
或许别人会问,什么人这么大吸引力了?他,既非我的偶像,也不是什么当好名人,即使很多到凤凰的人也未必知道他是谁。可他是凤凰的名人,是凤凰名人中还健在的名人,他用他的笔向世界介绍他家乡的人、描绘他家乡的水和那里的风土人情,让世界知道中国有个美丽的古城叫凤凰。他,就是黄永玉。

  到达凤凰的当天我就知道黄永玉前一天回到凤凰,但我不崇拜名人,所以听到也就听到,没什么可兴奋的。
  当泛舟沱江时向船夫打听哪里有听当地戏的时候,船夫介绍我到新电影院。当踏进影院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偌大的影院竟然稀稀拉拉地只坐了前面两三排的人,心想不是吧,不至于如此难看的吧。也不管是不是不好看,先坐下来再说。

  凤凰的当地戏叫阳戏,与全国其他剧种一样,着装、唱腔都是异曲同工,不看字幕我可是一句也听不懂,我只想瞧瞧热闹,也好了解当地风俗的其中一面。当适应了剧情的气氛,我可以环顾左右了,却见前排竟有“鬼佬”就坐,鬼佬旁边分明见一老头口含大烟斗的眼熟,哦,是黄永玉。虽然之前没见过他真人,可我在电视上见识过他的风趣、幽默,是个睿智的老人精。这下子好了,我的注意马上从台上转移到台下,好在当晚演的是折子戏,没演几场就收场了,我想这场戏肯定是招待鬼佬的,鬼佬肯定没我听得懂,让听不懂的人坐在那“欣赏”,简直是活受罪。很传统的,鬼佬和黄永玉上台与演员握手、照相。没我的事,就走出剧院门口,只见才一辆轿车停在那,我想这么多人,如何坐呀,不如留下看看热闹也好。一队人马出来了,也就两鬼佬上车及一陪同的上车,黄永玉却往街上走,一招手,侧身就上了一摩的,我还楞在那。

  翌日,与刚认识的朋友一块去吃饭,并商量好到当地有名的“大使饭店”里嘬一顿。可到了那,店主说今天不对外,当晚已给人全包了。一头的银丝进入眼线,又是鬼佬,还见那手拿大烟斗的老头,问店主是黄永玉包下的吗,店主点点头。只好作罢了,不过让我再次见见那可爱的小老头也就可以抵销了。

  虽然知道小城不大,可即使是同一个人也不容易让你天天遇上,何况还是这样的一个名人。只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还能遇到他第三次的,况且前两次我随身也没带相机。

  明天就要离开凤凰了,我把我在野地里捡的香椿干花邮寄回去后,随意的在古城漫无目的地走走。走呀走,却见前面走来一群人,不像当地人的着装,也不甚理会,当一老头儿站在我身边停下时,打量一下,竟然是黄永玉,第一反应是该说几句话,不然不礼貌,可又不清楚该说啥,最后出来的竟是,黄老,能和你合个照吗?只听老头儿说,可以,不过动作要快,不能让客人久等。可知黄永玉口中说的两老外客人来头也不少,其中之一是前西德驻华大使。尽管我干练利落,还得让他的客人在小巷里站了一会,当两老外与我含笑点头时我还不知道我身在何方,前移几步,原来我已在黄永玉家的夺翠楼门前了。

  好懊悔当初只许下见黄永玉三次的愿望,不然的话,老天肯定再赐我一次在朝阳宫欣赏一场原汁原味的傩堂戏。
  当我亲身经历过凤凰后,真的感受得到那里的人情,那里真的有让你留下来的愿望,不管是名人还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你都能和他随意地交谈,就好象你只不过是一个出外多年的游子回到故里一样。

  [2]——不一样的湘西女

  在凤凰,你不得不赞美沱江水,正是她,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凤凰人。尽管她已走过了许多岁月,不变的是她还是那样的清澈、透明,不受外界的污染。还是穿城而过的河流,还保留着古城特色的河边浣衣,却能保持碧澄如玉的流水,你就不得不羡慕凤凰人的福气了。
  可惜两岸的吊脚楼日渐稀落了,除了虹桥至黄永玉家修筑的夺翠楼约50米长一段外,再也难寻昔日的精彩了。也难怪的,住在吊脚楼的人家都想攒够一笔钱后就住上舒适的楼房,而拥有现代生活的我们不辞劳苦跑来的却想一睹其旧颜,这样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碰见了。好在当地政府已有预见,不得不对此作出行政管制措施,对两岸吊脚楼的居民,允许其内部作现代化的装修,但外貌一定不能改变,以此来发展当地的旅游事业。  

  喜欢吊脚楼,还是受沈先生的感染,在那里“又听到极好的歌声了,真美。这次是小孩子带头的,特别娇,特别美。你若听到,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简直是诗。简直是最悦耳的音乐。”

  还有就是,在那里有被沈先生誉为从事“最古老职业”的一群人,这种职业流传到今天是社会的一种垢病,但在先生的笔下只是一种“职业”,职业无分贵贱,我佩服先生的豁达。不清楚沈先生的心地为何能这般地开明,还是性别在作怪,其文字很大篇幅都在歌颂水手和妓女的所谓爱情故事,不管读者是否接纳,而这些故事的发生地大部分都在吊脚楼里。所以就有个错觉,是否以前生活在吊脚楼的都是从事此种职业的职业妇女。

  带着这个疑问,我曾问过当地的政府办公室主任,可他的回答又有些模棱两可,只是说当地的妇女是非常勤劳和友善的。
  我更相信的一点是,湘女自古就多情。

  还以为要带着这样的疑惑离开湘西的,没想到通过在旅店结识的旅友,让我认识了新一代的凤凰女。
  直到现在我还在取笑旅友,放着那么好的“艳福”不享,却和我们几个疯疯颠颠的女子跑去寻找什么边城的故事。

  旅友是个广州仔,和我一样只身一人跑到湘西。当他叩门而进时,还以为他要加入我们的行列,可他说晚饭不能和我们同吃,他有三个靓女作伴。还道他是说笑,想气气我们,就笑他说走宝了,难得有三个“佳丽”愿意陪他,别不领情了,旅友只是笑而不答。
当我们从“国舅饭店”里享受完一顿美味的鸭子火锅后,真的见旅友有两美相伴,逛夜市。当互作介绍后,无聊的我们涎着脸打趣旅友说,我们也要去逛。看着明是恶作剧的我们,旅友只得苦笑道,路摆在那,一块走吧。

  还真得佩服旅友的艳福,我到凤凰这么多天,就没让我碰上这么靓的美女,虽然身材不高,却胜在小巧玲珑。她们是一对苗家亲姐妹,衣着新潮,全然没有边远闭塞地方的村姑形象,却是落落大方的时髦女郎。姐姐已工作,妹妹是读大二的外语系学生。一番评头品足后,我们一致地认为妹妹靓些。

  学外语的就不一样,妹妹很自然地接受我们的赞美后,更把她所知凤凰的风土人情向我们一一道来,更大方地邀我们一齐去卡接OK。
连着进了多间卡拉OK都是满座,好不容易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才找到让我们一展歌喉的地方,来不及高兴,竟是姐姐的专场演唱会。旅友还说,你们有耳福了,姐姐可是凤凰什么歌唱比赛的冠军级人马,她们的爸爸就是《醉凤凰》VCD里苗歌的作曲家。象是向我们示威一样,姐姐很少唱国语歌,而尽挑王菲的粤语歌,唉,有些歌我连听也没听过。

  “演唱会”中途时,又一女孩进来,一番介绍后,原来是妹妹的大学同学,非常温柔的一个小女孩。我们都是姐姐的听众,见缝插针地我们唱上一两支歌,只是更显姐姐歌声的美妙。见此情景,我只有把注意力放在我面前的一盘瓜子上了。妹妹和同学适时地坐到身边来,向我打听外面的世界,打听与我的职业有关的一些事情,以利她们毕业后寻找职业时有所帮助。


  我还有什么理由相信我身处的是边远落后的山城?只是望着一地的瓜子壳,才相信这世界是在变了,可有些东西却又是根深蒂固的,无可改变。

[3]——三八市集,苗女示爱

  “赶边边场”是苗语,即我们所说的“趁墟”、“赶集”。
  湘西凤凰以苗族和土家族人居多,在这里,汉人相对来说就是外人了。由于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又是属于边远地区,“赶集”的习惯还保留下来。

  到凤凰时是新年,有机会遇上新年的第一次集市,更多次听当地人提议应去赶边边场,也就心动动了。这里的集市有二七市集和三八市集,一处为每月的逢二、七,另一处则逢三、八,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把邻近的墟场,将赶集的日子岔开。原打算只赶三江镇的苗墟的,可在去黄丝桥古城的途中,车堵在阿拉营镇的墟集里,前后动弹不得,难得的机会,背上相机也去瞧瞧热闹。
阿拉营以土家族人为多,但如果别人不说你是分辨不出的,其着装已全汉化了。纵观全场,除偶有苗族打扮的妇人外,就搜索不到一个穿土家族服装的人。即使是苗族服装,也只有上了年纪的妇人穿着,更没有全身耀眼的银器披身,能吸引眼光的就剩高高耸起的云髻了。

  反倒是我们几个外来女子更能吸引他们,当我把相机对着手捧公鸡的苗妇时,周围的人都让开了;当我拨开人群,扭头还面带怒容的脸一看是外人,来不及变脸的表情令我开心不己;本来兴致浓浓地观看乡下人表演秧歌舞时,我拍照的姿势却硬生生地把他们的目光全聚在我的身上了;当我得机会站起来,他们领队用商量的口吻问我拍好没有,可以的话他们准备转场时,旁边的人为了听听我们交谈的话题而挤拥的场面,朋友说表演的人是你呀。

  也没办法,这个市集确是没什么看头的,除了人多之外,无论是人还是摆摊的东西都留不住我们的眼光,连诱人的小吃也找不到,真纳闷四乡的人还那么辛苦地挤着一辆辆严重超载且人畜混装的拖拉机上或是步行就为了赶这个集,大多数人来了也就走走站站的,并不为了买卖,单纯是赶来凑热闹。

  把我们赶集的经过告诉在凤凰认识的朋友,他说你们应该到三江镇去赶苗集。临行前还告诫我们,假如有人过来碰碰身体,或是有人捏一下手,甚至是搂或抱着你们,千万别惊慌失措,更不是耍流氓,这只不过是苗族人的一种风俗,是对你表示好感的一种表达方式。朋友还说,你们来看热闹的,一定要晚走,散场时回乡的路上才是最精彩的。

  朋友的一席话哪能吓着我们,只没把我们刺激得情绪更高昂,在赶集的途中还在打趣看谁最早被人看上。
  山江市集是三八市集,看来真的已有一段日子了,单看路两旁的店铺,那天正好又是阴天,整个就象回到古代一样。灰蒙蒙的天,褪色但还留有花纹灰灰的墙,摆卖的东西是灰蓝的,人也是灰和蓝的,表情更是木木的。一间理发铺,一个老师傅正在摆弄着一个下巴,那人是躺在那种能升能降、能躺能坐的旧式理发椅上,店里还有十来人正在等候,一副理该如此的表情,理的不急,等的不忙,看的人可急了,我们都在说等到猴年马月呀。

  摆摊的还有传统的把戏,一是牙医,只见表情痛苦的病人坐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着,一只手怀在背后,一只手兜起病人的下巴,就象摆弄一件什么容器一样,一不留神,把手伸进嘴里乱掏一阵,那病人还能处之泰然地仍旧把嘴张大着,可当看官的我们却惊得也张着我们的嘴;还有一样是绞脸,古代的一种美容术,被绞的人面部涂上滑石粉,一胖胖的老妇人嘴里咬着线头,两只手扯着线就在脸上绞,最佩服的是老妇人嘴巴还能不停地说话。同伴说快走吧,恶心死了,假如今天只有这种方法的话,她宁愿不贪靓了,这不是享受,简直是在受刑。我定定地看着入了神,仿如回到我小时候在北门桥边所见的一样……

  但爱美又是女人的天性,更是爱的一种表现。细看苗妇,她们的眉毛多是细长细长的,有些细得快看不见眉毛了。一打听,原来这是苗人表达爱情的方式。闲来没事的时候,苗族女人爱用手拔眉毛,据说这是表示爱她丈夫的程度,爱得越深拔得越多,全然没有痛的感觉。可在我们看来,这和自残有什么区别?可怜天下女人心,女为悦已者容,什么时候能有男人为女人付出如此,那就不需要过什么“三八”妇女节的了。

  这市集比阿拉营的有看头些,穿苗装的妇人多了,且都聚在一块,只是看见拍照就不愿意,不是躲起来,就是说给钱,给钱就给照,一下子就把我的兴致降下来了。

  被人潮簇拥着前行,周围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哪有什么机会得让人碰一碰呀。正想着,却被后面往前赶的一堆人推着走了几步。咦,真有其事,一下子笑意全堆上我们的脸上,同伴还不敢看推的是何人,待那群人越过我们后,是一帮妹子,紧跟着她们的是一大帮的男伢子,唉,表错情的我们。

  很想紧跟其后,无奈他们打打闹闹的走的更快,看着男孩子有目的地上前碰撞女孩,女孩却左闪右避的,煞是有趣,年青真好呀,他们的世界定是很明媚的。

[4]——看社戏瞧热闹

  在吉首找车去德夯时,竟然十部车有九部去大兴寨的,司机大佬也说那里有好玩的,虽然总弄不清他们意思里好玩指的是些什么,就楞是把个心搅乱,但我们计划要在德夯宿一夜。一阵商议下,游罢德夯再去大兴寨瞧一瞧。

  沿着武水河进寨,小面的也要走20多分钟,还是较古朴的泥沙路,待我们沿路返回坐在后车厢,才知道假如一夜白了头我们的样子。
路况虽然差,但两岸的景象真不错。人还没到寨,已说好了回程时走一段路,要把那嫩黄的油菜花和三三两两的大水车尽揽。
车刚被堵在路口就被告知,到了。还在疑惑是不是,抬眼看到第一幢建筑物墙上还清晰可辨的“大兴寨人民公社”,有点古老,该有些看头。

  随着人流辗转,人比阿拉营的市集更多,只是没什么东西卖。正要打探在哪可有戏瞧时,艳福无边的旅友又被几个靓女围住,真不明白这几天已被我们严密看守着的他还有这等机会。扰人好梦的事我们不去做,更何况是这等白日梦,待他短暂清醒时把拉下来的我们叫上,哄着我们一块去做靓女们的啦啦队。

  这哪是篮球赛啊,我看都是来看人的吧。站在球场中央了还是人挨着人,密密匝匝的一大遍,全是大老爷的多,人人热情洋溢的,来湘西几天来,也就在这才感受到过节的气氛。高高的看台上已有喇叭在叫喧了,清场了,比赛马上开始了。呼拉拉的,场子如潮水般,一下子就被清出一块空地来了。电视里看NBA球赛时总觉得场地特小,球员三两步的就把球场量度完了。在这里,我也有这感觉,只是这里是因为场的四周被重重围着,看着看着比赛,一会就感觉喘不过气来,很自然的会把头仰起来,透过“天窗”来个深呼吸。也不管那球是否中篮,但每一次投篮总会惹来一片喝彩声。我想比赛结果肯定没几个人去关心的,他们享受的是过程。


  给足面子旅友后,我们吵着要四周看看,旅友也知道不差他一个,也悻悻然跟着我们离开。
  经旁人指点,绕过几条小巷,只见前面一堵高墙上三三两的站着人,那一定有戏可瞧了。

  原来在满布鹅卵石的宽阔河床上,已临时搭建了一座戏台子,上面已是锣鼓震天响了。看戏的多是妇孺老人,看戏的人围站在戏台前,随着戏的起伏而拉扯起脸部表情,中围的是摆着售卖零食的小摊档,离得稍远的多是苗族妇人,她们不是看戏的,只是围坐一圈在闲话,河边还有人在洗衣洗菜的,边上高高的公路桥好象懂戏一样悄悄地立着,好有社戏的气氛啊。

  台上演的是阳戏《薛丁山下山》,不甚明了也不求明了,我只对这场面有兴趣,只对后台感兴趣。可以的吗?旅友问我,我笑而不答。
  我敢打赌,只要我在边上一站,看戏的眼神会全集中我身上的了。当然了,贸贸然的一个野记者当然比这连演五天的戏有看头的了,说不定他们会梦想一下他们入镜头的神情。不但是台下的人随着我身影移动眼神,连后台上的演员也与我合作得很。你看过白鼻子在狠抽几口烟的满足吗?你看过师爷不知所措的窘相吗?一正在自描大花脸的大汉子揽着一背面为俏女郎的小镜子的有趣场面被我收进镜头里了。

  热闹瞧够了,乱也添足了,扯动我们心思的还是路边的一地油菜花。

[5]——走村访寨,穷得叮当响

  倘若只是慕名而至凤凰,你只需要在古城流连,然后到黄丝桥古城凭吊怀古一番及奇梁洞这个号称华夏第二大溶洞寻幽,时间也就两三天就行了。可我是个贪心的人,看了这些,总觉得不够,尤其是离城的村村寨寨,依山而建,傍水而居,遇着炊烟弥漫黄昏日落时分,隐约着一股带有禾草的气息就包围着我,浓浓的化不开。幸运的是还遇着几个同样喜欢游离懒荡的人,在路边看到顺眼的寨子就下车,还把各种道听途说的话综合分析,凭着我们的经验,啊,还真让我们发现一些好地方。

  拉毫村。在登上南长城城墙时远远地就看到它了,而为了讨好开车师傅的一番高见:所有凤凰的景点都不怎么的,车的正前方就是拉毫村了,我就说我们也不想去那些点,就想到这样的寨子看看。师傅不吭声了,一会儿问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反问他,这有什么关系哟。他说,你很有眼光哩,这寨子又叫螺丝寨,你看寨子所处的山像不像一螺丝,寨子里全是石板房,我也拉过好几批客人来过,不过那些全是一些名人和拍电影的人。看着一脸喜色的师傅,就想与他打趣,就说,以后你可以再说多几个名人了,我们也是名人啊(心里在暗笑,谁都有名字的,那岂不都是“名人”了吗),乐得那师傅一再的追问我,偏不告诉,当他把我们送至宾馆时,恰好我认识的主任在那等着,他就真的相信了。

  这歪指正着的拉毫村,全是石板房,细薄的石块整齐划一,垒叠而成,外表看,完全是一块一块叠成的,看不到有泥沙的附合。不仅房屋全是石块,寨子里的小路,房前屋后,围墙、晒台、牛栏,都是这些石块铺就而成。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寨子的东西南北方都有一口水井,每口井都有一座很豪华的盖子保护着,只有在这里才看到较现代的建筑材料——瓷砖,毋需打听也知道水在这是如何受到重视的了。由于整个寨子是依山而建的,每家的屋子都是特定的地势,以至每家的屋舍都是孤本,绝不雷同,这对我们这些小见多怪的人来说,所有的房子都有欣赏价值,石径弯弯曲曲,又极少遇着人,能见到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孺了,很温暖的寨子,只是狂吠的恶犬叫得让人心寒。

  到山江镇赶集时,旁边的一个寨子吸引了我的眼光。一看到那颜色的房子,就认定这是个苗寨,而且寨子里还有一两座陈年碉楼,你就不得不浮想联翩了:那里曾有些什么人居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踩着闲置的农田小路进寨,半是泥土半是畜粪的路面开头就留下不好的印象,假如是春雨绵绵的季节,我就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景况了。越往深处走,一种生活状况——穷,就越强烈地冲击着你的大脑。房子多是黄泥土坯房,黑色的瓦,与山色接近,难得的有间石头房,还是下面是石块,上半部是泥坯房的已算是好房子了。刚看到这寨子时想着这里或许有些什么哀怨故事的想法一扫而光了,想寻找昔日的“压寨夫人”的奇想也打消了,即使真有其事,也很难将眼前的景象连在一起了,走吧,不忍再看一眼了。可这又绝对是个只可远观不可接近的寨子,凡看过这寨子照片的人都说很漂亮的山寨。
就为了别人的一句话,还值得去看一看,我们就起早摸黑的,还走一个小时的山路,来到了禾库镇的早齐岩板寨。不能确定是否找到了,向路人打探,却发现言语不通,才醒悟起来,刚才下车时已有人提醒,有事找小孩提问的忠告。转身就看到了“早齐希望小学”的字,犹如山门一样,这间希望小学就是山寨的寨门了。泛着油光的乌石块小路把我们引入寨子里,这里虽然大都是石板房,却不像拉毫村一样透着富足,这里却显得贫乏。潦落的房子,慵懒的人,还多是撒野的孩子,弄不清这样的穷地方还生养这么多的孩子。人却是很好客,走没多远,我们身后已有一条“尾巴”了。在我们驻足的时候,一中年男子问是否能到他家吃饭,我的同伴可能之前没遇过这种场面,不敢答应。我知道后才不管,放着这么美的事,为何要绕路呢?但同伴不停地向我打眼色,用广州话急急地说,哪有这么便宜之事呀,别到时吃不了兜着走,在这样的地方可是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我可是一意孤行了,对她们说,万大事有我呢,怕什么?你们可以什么也不说,一切由我来担待就行了。由着我的决断,她们不吭声了。

  这么些村寨走过了,发现越是穷山僻壤的,地是越穷,人是越多,尤其是小孩就越多,人的愚昧程度就越严重。看着这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我就想象不到还有人会如此眷恋着这片土地,好几次我们在议论,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他们才能生活得如我们一般呢?

[6]——吃在凤凰,肚满肠肥

  来到凤凰才明白我对湘菜了解得很肤浅,“剁椒蒸鱼头”、“白椒豆角炒腊肉”、“干炸泥鳅”、“素炒红菜苔”还有既爱又恨的“红烧肉”,不爱酒的我也喜欢的“酒鬼”,这就是我以前对湘菜的全部认识。不怕辣的我真抱着到了凤凰要大饱口福一番的想法,可那光看菜名也让我垂涎的菜式在凤凰却寻不着。

  早饭尝了配上各种凉拌菜的用野菜炒成的“沙(音译)饭”,下午走得口干舌燥来一碗酒糟汤圆,晚餐从街头食到街尾的烤牛肉串、铁板烧、麻辣烫,或是来一个鸭子火锅,三、四个人个个吃得肚满肠肥也就四五十元。如你还能接受特殊考验的,晚上还可在炸臭豆腐档口里欣赏别人及亲身经历一番。第一次经过臭豆腐档口时看到生意奇好,也很想尝尝味道,可最后终于还是过不了自己一道关口,作罢了。第二晚又在小桌子旁坐了很久,看着别人都是几份几份的买(每份有八块),每个食客吃的时候都是一副陶醉的样子,白里透红的脸上微微渗出小汗珠。小桌已换好几批人了,我询问小档主是否可以要半份的,她竟然不理睬我,没法子只好要上一份,学着别人佐以食醋、辣椒,一尝,没有空气中的那股臭气,经过油炸的臭豆腐有些硬,如果不是那些佐料,应该是没什么味道的,虽不觉难吃,也并没有吃出别人的一番陶醉,或许这东西像榴莲,要慢慢才会上瘾的吧。

  吃过这些花钱买来的饭食,虽没觉得不合口味,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寻思当地人不可能整天围着个火锅这样子吃,因了这样的想法,也就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能蹭饭吃。

  都说只有在凤凰能随便参观民宅,这样也给我许多藉口,专挑吃饭的时候看民居。看着人家已摆好碗筷的时候,假惺惺地说打搅了,好客的凤凰人这时候总会很合时宜地邀请我入席,一切的一切全在我的意料之内。

  看着火膛上吊着的烟薰腊肉,我已找到感觉了。饭前边烤火,边在炉上烤糍粑,一种糯米做的只在春节的时候才吃的小吃。菜烧好了,有特意为我做的大蒜炒腊肉,还有意外的凤凰扣肉、红烧鸭子、咸酸菜炒肉、辣子沱江小鱼干、第一次吃就十分喜欢的小米粉蒸肉,好客的主人见我一点不认生,又捧出一坛子自酿的酒糟任我品尝,遇上一见过世面的男主人,还会用大碗盛着“土炮”来劝我也尝一尝。泯一泯,味道很好只是太呛了,赶紧挟起一条嫩嫩的白菜苔,啊,这才是我喜欢的。
吃上这样的饭和菜才会满足的,可当我品尝过沱江小鱼干后,撑船的大爷说,你夏天来,坐在船上边走边捞,那时候的鱼又大又鲜,现在的鱼儿都躲在水草里了。

  很是奇怪,吃上几顿这样的居家饭,主人都会认定我还会再到凤凰来的,送我出门的时候都是“记住了,下次就到家里来”的嘱咐,一种少年时暑假的乡村生活又回到我身边了。

[7]——感受她的儒雅气息

  把凤凰定位于文化古城,应没多大的异议,因为她的山水养育出沈从文,正是沈从文把凤凰从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边远之地推向世界。沈先生笔下的凤凰是有灵性的,是人们向往的一方洁净乐土,所以能被她的美吸引而至的多是因沈先生的缘故。
而当你身历其境,还未能把繁喧世界的杂念放逐时,你就会大失所望,萌生出上当受骗的委屈;才明白什么叫梦笔生花,清楚所谓作家不过是作大之家,这玩意不是我等之流所能当的;更抱怨自己的愚笨,别说写了,对号入座的本事也没有。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见鬼,还不如跑到张家界去一揽无边春色,或是到猛洞河和茅岩河去激流一番,再或是到芙蓉镇大啖“刘晓庆米豆腐”,怎么说也比在这看那不老也不小的妇人在沱江边捣打衣服还得要看出名堂来得强。

  可假如你能暂时放慢脚步,别急着赶那永远赶不完的路,踏一踏不知多少人走过的石板街,累了随便找个歇脚的地方坐坐,说不定还真的从那钝钝的捶衣棒槌声中听出音平四律来。

                                       

  可能那办公室主任认为我还是个可雕之才,陪了我一下午看古迹、人文景观后,问我第二天是否有兴趣跟他去搜索各家门口张挂的对联,他有意把凤凰的文化收录在他的第三盘VCD里。

  走的还是那条古街,我已走过三遍了的东正街,一条和我家所在的街名一样的石板小街。主任不停的和过往行人打招呼,走到一店名叫“春风满脸”理发店前,里面的老师傅正在忙于手下功夫,还能掉头招呼一下我们,看着装潢很特别的店面,才发现招牌很细小的牌子竟是黄永玉题字的,再环顾一下,还不只这一家得到眷顾呢。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售卖蜡染服饰的小店前,店名叫“古城居”,门两边是店主自题自书的对联“古城居居古城古城古居,小商号号小商小商小号”,有点意思。看我们在门外站立良久,小店走出一妇人,让我们到屋里坐,不好意思影响他们的生意,可阿姨说没关系的,不影响。原来这小店还有一点历史,门上方钉有一小牌,注明为“裴氏旧居”,听阿姨说他们是裴氏后人,屋子有三进连在一起,每个兄弟居一道。店主日常生活都在一楼,二楼有一半已废弃了,阿姨为我们打开几道尘封已久与后面相通的木门,表示任由我们拍照,这可把主任乐坏了,他也是第一次能进入,没想到还有这一番天地。相连的一进那只看门狗如临大敌的狂吠,老劝不止,惟有退出。踅回到二楼回廊,回廊下面就是一楼的天井,一种民间建筑艺术,一楼的光线全靠这天井了。站在回廊的这一边看对面,却见挂一横匾“聊天茶馆”,显然已有一段日子的了,辨不清木匾的颜色,黑黑的,字是绿漆书写的,也有点陈旧了,最有意思的是匾的下方竟然挂有两块半月形的腊肉,我敢肯定,这绝对是尘薰腊肉。真没想到,腊肉也能作为装饰品,这把素来逆向思维可谓丰富的我也得惊服了。这一方天地肯定是主人待客之所了,三两张案几,木椅子,二壁挂有字画、对联,旁边厢房门上方还挂一羊头,这又分明揉进了现代家居装饰的艺术风格。我有点迷糊了,坐在一张已不辨当年容颜的躺椅上,摸着有点腻手的椅臂和油毡布,我只道是儿时的摇摇椅。一下子,我掉进了历史,也不知身在何方。闭目凝神,好一派逍遥自在,自得其乐啊。

  走回石板街上,到了“石斋”,拜见了穿着如晚清绅士、留着小胡子的“石痴”田喜平,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就让你生出打听打听他高寿了,得到答案后就会意会的一笑,这也是品牌形象了。又来到了张桂英的蜡染、银饰店,张姨凭着在姑娘时学就的手艺,为她捧回了多项桂冠,有着“世界杰出华人艺术家”、“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的身份,店里的商品又是她的心血作品,据她说,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她儿媳跟着她学蜡染技艺,儿子则埋首于银器堆里。我知道蜡染是苗家人的独门艺术,以前见得较多的都是印有各种花卉图案的蓝印花布。在踏入熊承早的蜡染店里才发现蜡染还有另一种表述,这里悬挂的全是蜡染画,很有个人风格的画派,描述的多是凤凰景色,码头、吊脚楼、虹桥等等,衬以蓝调子,一种雅致、淡泊的美。由于蜡染这工艺的独特,所以每一件作品只有一件,不可能雷同的。

  很欣赏凤凰人的这种生活态度,把日常生活作为一种艺术,当然就会品出一种美了,再以这种美好的心境过生活,即使是清苦的生活也会过得有滋有味的了。

  用心去品味,就会发现生活本来就是一种文化的体现,你不必太刻意去寻找什么,只需信马由缰,许多事情就在你的身边。
  听船夫说,黄永玉每年都回来好几次,天气好的时候,他喜欢到沈从文墓那里画画,都很平常的事。

  也就明白了,小城不是沈从文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力量也支撑不起一个世界,他只是这一方水土的一个缩影,他也需要蕴厚的根基才能助其生长。

(竿军:此文章来自  21cn旅游频道  谢谢作者和21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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