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凤凰

(梓枫)

  每去一个新的地方，我都会有担心的感觉，总害怕理想与现实相差太远，特别是看了沈从文先生的《边城》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湘西古城的沅水还在吗？有龙舟争渡和抢鸭子。还有的翠翠，河边花尾渡还在每天接送着川南湘西黔东的人？古老的吊脚楼，朴实的湘西人真正把我吸引来了。

  我要去凤凰。
  K512次火车就这样让我上路了，第二天清晨火车准时到达吉首，再经两个小时的山路我们就到凤凰了。眼前的喧闹、满地的垃圾、由废气和烧烤的烟味及飞扬的尘土组合着的空气，仍就改变不了我的想象，21世纪的凤凰，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东西。
清晨嚷嚷的人群让急于找吊脚楼客栈，但最终在河畔客栈住下。

  放下行装，一路来到北门的码头，战战兢兢上了船，前天5元的船票今天变16了(竿军:现在小通票是86)，沿沱江去拜沈老先生。上岸后，跟路边的小女孩买了只纸扎蝴蝶，她低声问：去沈先生墓？我说是，她指着前面不远处说：在那上山，沈老先生的墓地很易找。

  沈老先生的墓地是依先生身前自己指定的地方临江而建，拥竹听涛便是一景。墓地的碑是一大块石，碑文上刻：“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人，赤子其人”，这算是沈老一生的写照。碑文后刻有沈老自己的一段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在转弯处，又有一碑，上书：“一个战士不是战死在疆场上，便是返回故里”。

  沈先生的书大部分是写湘西的故事，平凡而朴实。这样的一段话，我忽然间有种特别的感觉：有人生来一文不名，死时两袖清风，可留下了永恒的精神，他们无意于去宣扬英雄主义，可是却留下了英雄主义的亮节。
下山的时候，碰到一老太太在掏山泉水，她问我喝不喝，等我喝了一口之后，她说：三、四月份的泉水最好喝，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中午饭我们计划在老街饭店吃，凤凰有两个比较出名吃饭的地方，一个是老街饭店，略贵；另一个叫大使饭店，大众化。因为我们在老街，就决定找老街饭店，不容易找，问了好多人，大概在街的中间终于找到，地方小，此时以过了午饭时间，人不多。坐在半高的桌旁，我们开始了我们的午餐，在湖南，真的是无辣不欢，其中血巴鸭和黄鱼汤非常不错。老街饭店出名，原因店主是个作家，写了本叫《沈从文的故乡》的书，叫马蹄声，店门的匾也是马蹄声题的。

  下午，我们决定到黄丝桥古城、南方长城，从凤凰包车黄丝桥来回含路经南方长城，面的80元。
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黄丝桥古城，古城，因黄丝桥而得名。黄丝桥的名字，当然也有出处，原本这地方的河上没有桥，有一个靠纺卖黄线为生的老太太一生勤俭，修建了这桥，造福后人，人们为了纪念她，就为这桥叫黄丝桥。人虽无名，但也让人永远记住了。  

  古城门票5元/人(竿军:现在是20)， 有专人讲解。黄丝桥古城是古代兵营驻地，东西、南北长约各200米， 只有东门、西门和北门三座城楼， 独缺南门。南门位置以墙代之，讲解说原来的南门被火烧过两次，后来得风水先生指点，南门影响风水，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黄丝桥城墙始建于唐代，此时的城墙修于明朝，保存相当好，我奇怪：这里是中原腹地，也没有打过大仗，为何从唐代开始就有军队驻扎，还建有城墙；沈老先生的《边城》，也描写这里驻扎有军队。原来这儿是苗族的居住地，从古到近代，都有苗汉之争。而今天能实现民族团结，这就是共产党的伟大之处。

  城楼间的路铺的都是青石板，城里住有近百户的人家，城内的生活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那么的自然，现代商业的发展对他们来讲仿佛是一件遥远的事，可旅游业的发展将迫使他们必须离开这居住多年的旧居。
  南方长城已修葺一新， 古迹风貌已所剩无几，25元/人(竿军:现在是45)，更觉无趣，呆了不到十分钟，算是到此一游，便打道回俯。

  吃完饭后就无事，想找店主聊天。我们住的地方就在沱江边，隔条小巷，就是临江而建的吊脚楼了。今天接待我们的店家是个老人家，她招呼我进屋烤火，一月的凤凰，已进入冬天了，烤炉是烧炭的，就放在一张小方桌下面，然后盖上一张小棉被，烤火的人坐下后，小棉被就盖到大腿上，暖哄哄的。凤凰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渡过，凤凰人是好客得，一谈起凤凰，主人就给我讲吊脚楼的以前、现在，就在十年前，他家仍可用个吊篮向沱江中的船家买卖东西；给我讲都罗寨，一个充满原始的苗寨；给我讲他今天带了个游客去个古村寨，这位游客把一天的垃圾带回城镇让他感触的故事；到讲到今天的凤凰卖给一个商人来开发经营，出现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时，我心里一阵难过： 开发，就是用现代的经济、文明去取代过去贫穷落后，这是我们都希望的事，但开发的同时也破坏了它的原始、纯朴及本质，使现代人失去了个洗涤布满了尘埃的地方，失去个让疲惫的身心有个驿站休息的地方。我不敢、也不能对此有什么抱怨，就如同家乡，旧时仍可在池塘里嬉戏、玩耍，现在却堆满了现代的塑料袋。我们不能苛求，只能心里祈祷：留住凤凰。

  回到客栈，已经是十点了。我站在阳台，虹桥的灯熄了，沱江上稀疏的倒影着两岸的灯光，摇摆不定，静静的流水声，仿佛伴着疲惫了一天入睡的人们。凤凰的夜格外宁静，除了水声，还是水声。热闹后的那份宁静，如陈年老酒，要慢慢品。
凤凰真美，是那种透着灵秀与文化沉淀的醇厚之美。

  早上七点，天已亮，我静悄悄地起来，打开门，在阳台上，连片的瓦，吊脚楼尽收眼底，这就是沱江流域最具地方色彩的民居，依山傍水，融会了山水文化，吊脚楼成为凤凰风景、文化最主要的特征。我没有叫同伴，独自出门，沿着古城的街道、河边闲逛。由于假期的结束，游人更少了，碰到的都是当地的人，无论河边、巷角，均有人围在一起烤火，其实一月凤凰的白天并不冷，烤火，可能是长久形成的一种聚会习惯。

  凤凰已经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当地的人说。
  凤凰的小吃我唯一掂记着的就是麦芽糖，五毛一块，上面沾满芝麻，非常好吃，在后面的时间里，我几乎是见一次买一块。 　

　 就这样，我在小巷和沱江边穿插，从虹桥走到跳岩，在跳岩客栈下的石阶坐下，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孩小心翼翼走过沱江上跳岩，凤凰的早晨是美丽的，美在她的山清水秀，美在她的古老纯朴，美在晨雾笼罩的沱江，以及沱江两岸洗衣的人们。我也记不起多久没见过、听过棒打洗衣的声音了，跳岩边嬉戏的两只鹅，不怕生，无论离它多近，仍就自己的嬉戏，就这样坐着，我喜欢享受这一种无事去做的悠然。

  可惜吊脚楼已经没有多少。
  虹桥附近，仅存的几家吊脚楼，古老的青瓦、木墙版还有木柱，就这样支撑着现代人对她的追想，河岸新盖的仿吊脚楼房，硬加上的吊脚让人恶心。

  杨家祠，旧时江西商人在凤凰的商会，似乎是什么有钱人建的（客栈老板讲的，我忘了），主要供旧时进出黔川的商人一个休息的地方，现只看见一片颓门败瓦，废墟中仍然挺立着粗壮的木梁，可让人体会到昔日的辉煌和热闹，垫高的木地板踩上去‘叽叽'响，古老的精细横梁木雕及长满青苔的青砖墙壁，只能静静在这儿见证它已存在的过去，几十年的风雨已难寻过去的热闹声了，吊脚楼里的女人等着路过船工的情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从“边城”“湘行散记”中才能找得到了。万名塔就在河边，靠着杨家祠。
遐昌阁就在河对面，我没听说过黄永玉，更没见过他的作品，虽是凤凰的名人，就如和马碲声，我完全感觉不到如对沈老先生的那份尊敬。

  凤凰是属于湘西自治州，主要有苗族、土家族和侗族，苗族的服饰是漂亮的，但当地的苗族已极少穿戴自己的民族服饰了，在山江苗寨，仅有老人在穿。民族服饰，现只拿来出租给好奇的游客照相留念了，坐在万名塔边的石阶，看着一个个心情不错的游客穿着各款不同苗服，特别是女孩，漂亮极了，不错的心情却隐约悲凉：也许以后真的这样才见到民族服饰了。
一个没有自己文字的民族，在现代社会能保留自己的文化多久而不被同化呢？

  黄昏时分，我意外地碰到昨天早餐时认识的导游，就有了意外的发现，她带我走的都是凤凰的民居，印象最深的陈老先生的家了（忘了屋名），敲门时是无人应，从侧门推门进去，黑暗中有火星在一亮一暗，有人说话，原来在吸烟，就是陈老先生，家的主人，话夹子是导游打开的，她给我讲这房子的历史，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家的老伴也不说话，就我们两个外人在说，我很奇怪。当讲到老人的伤心事时，老人家终于开口了，这时我才真正开始了解这房子的故事：房子共两层中间一个天井，正门一个会客厅四角四个房子，没有侧房，建于老人家的曾祖父时期，老人家的曾祖父是当时清政府军队驻守此地的一个头目，镇守苗族人民的叛乱，这间房子就是当时的军队总部，四角是了望台，老人家的曾祖父就在这里饮食起居和指挥作战，后来就在这落地生根了，到了民国，老人家的父亲和叔父参加了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叔父的官阶至旅长，而父亲则因是国民党，在文革时期又受到批斗，落实政策后老人领回了自己的房子，而现在凤凰为了开发旅游，在县志及一些旅游宣传资料上把房子的主人改为他的叔父，老人家为此多次上访，至今没有结果。因此，老人对旅行团及游人是及不欢迎的。而我，得到老人家的如此接待，十分感动，也使我对老人家更加尊重。更让我惊奇和感叹的是老人家祖父、祖母的一对泥塑，为天津泥人张第三弟子传人的作品，约二十公分高，为坐姿，面部安详，栩栩如生，坐姿极其自然，仿佛在和家人聊天。老人家给我指出了泥塑的不足，就是泥塑的手指，略长于人，他说这就是为在世的人作塑像必须有的差别。
在这里老人家给我讲了两个多小时，拜别时，我衷心祝福老人家健康长寿快乐。

  晚上是在凤凰一间中西结合的餐厅度过的，进去时已十一点，除了同伴，就只有一个女孩独自在抽烟流泪，我在吧台坐下，老板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由于没什么客人，就坐下一起聊天，她妹拿把琴也坐在旁边，抽烟的女孩也过来了，烟、酒、琴声、歌声就这样陪着我们度过了一个晚上。

  夜深了，凤凰的古街显得格外寂静，昏暗的灯照出斜长的身影，略醉的同伴唱着歌，追着自己的影子，回到客栈。凤凰，真是个心灵驿站。

  今天要回家了，早上该去沈老先生的故居，门票6元/人(竿军:现在小通票是86)，有讲解。沈老先生就是在这座湘西木结构的四合院出生并度过他的童年与少年，故居有前后两厅，共八间房子，中间一天井，简朴而宁静，沈老先生的早期作品如《边城》、《新湘行记》等等，都充满了浓厚的湘西乡土气息， 在平淡中显现出了浪漫主义。可惜到后来却写了本《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书，让人觉着怪怪的，不是滋味。我又见到了先生的一句话：一个战士不是战死在疆场上，便是返回故里。
  再见了，凤凰。

（竿军：此文章写作较早，各景点门票现在已发生变化）

（竿军：此文章来自  21cn旅游频道  谢谢作者和21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