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小记——品味不同的人生
yangjuansz
去凤凰,需要在吉首转车。现在公路已经比较好了,你不需要象沈从文先生一样坐数十天的小船,一路颠簸。当然,也就没机会听水手们讲他们的风流韵事。
从张家界的山上下来,就到火车站买了去吉首的火车,大约是三个小时。我先生已经在前两天就买好了回广州的票。假期如此宝贵,多陪我两天都不可得。虽然没有执手相看泪眼,心中还是有些怅然。想当初我也有过独自一人背上行囊就去黄山的举动,兴致勃勃,乘兴而去,尽兴而归。而今时过境迁,独行侠的豪迈不复存在了。经常浮现在脑海里怎么是这么一句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还好,尚能饭也。

已是傍晚,去凤凰的公交已经没有了。有私人的长安到那边,每人10门。凑足四个就能走,出发去凤凰了。
离开吉首,已是华灯初上。吉首至凤凰的柏油马路才刚刚弄好,司机跑起车来还挺快的。不过因为司机有一点事耽误,我们九点左右才到凤凰。正常情况一小时就能到。路两旁大树掩映,车灯照过去,感觉很不错。
早上去了沈从文故居。沈先生当年家道中落,房间好小,一口很小的天井就算是院落,三五分钟就参观完了。难怪他走头无路,投奔了乡军,实际就是土匪吧。解说的那个女孩讲解得不错,模样也清秀。看到陪伴沈先生一辈子的那个书架,真的就是几块木头做的架子,漆成比较明亮的土黄色,不禁很羡慕他们那种淡泊名利、以书为伴的生活。他的夫人张兆和在两人的两张经典的照片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丽和娴静。年轻时候,天生丽质。祖籍安徽,原本就是出美女的地方。长在苏州,水土又好。一件很简单的布衣旗袍,也是掩不住的美。难怪打动了木讷、不善言辞的从文先生。老来又是慈眉善目,笑起来依然很动人。
看着他们的照片,我怔怔地,思绪跑得很远。在物质匮乏、交通不便的那些年月,是不是两个人才可以真正的长相厮守。我们怎么要不就牛郎织女,要不就整天东奔西跑,或者就是两个人都可能加班、周末一块儿吃顿饭都是上天的恩惠。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选择他们那样的生活。而今却好象已经是上紧了发条,停不下来,无从选择。
今年是从文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买书可以盖一个纪念的印章。我买了一本湘行散记,是三十年代沈先生回凤凰探望母亲时写的。他一路写给张兆和的信,描绘了湘西的美景和独特的风情,还配有他手绘的图。一路水手在寒冬里滑着小船,历尽艰难才回家。回到家,张兆和的信却早已到了。那就是没有电话和现代交通工具的岁月。现在的人写封e-mail都嫌麻烦,输短信也得看有没有空。早几年还和家人朋友常通书信,拆了信以后欣欣然,把好看得邮票放起来,父母的嘱托,老友的近况还反复阅读。
很有意思,沈从文叫张兆和“三三”,而张兆和称他“二哥”。沈先生画的蜡笔画也是挺有趣的,没有相机,就用笔速写吧。书中也还有画家黄永玉画笔下的凤凰。黄永玉也是沈家的亲戚,称沈先生为表叔。
给我一位老友发了短信,通报行程。她很快回了:“凤凰一直是我神往的梦乡,早几十年出生,我就要嫁给沈从文。因为太向往,反而不敢去”。哦?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还是不愿破坏心中对她的美好想象?
凤凰郊外还有黄丝桥古城和南方古长城,我感觉是一般般。黄丝桥,新华书店门口坐小巴,一个来小时颠簸到阿拉营下车。还要坐小三轮更加颠簸、灰尘扑扑,只看到三个古老的城楼和一圈城墙。比较有意思的是,南边(我应该没记错吧)是没有城楼的。因为每次南城楼建好,就要被火烧掉,五行火气太重。最后干脆就用城墙堵上。当年由于城墙的隔断,地域划分。苗族人被隔开。跟汉族人经常在一起的就基本被汉化了,另外一边的还是恪守苗族的传统。他们每家都把牛头供奉起来,只有骨头,处理后是白色的。以前牛头多就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也是避邪的吧。
凤凰到阿拉营是路过南方古长城的。我在回来的路上在古长城下车。南方长城是当年(明朝吧)苗族人民反抗的时候,政府为了镇压他们而修建的。
接着回到凤凰古城闲逛。古城的青石板和老屋让你的心安静下来,让你缓缓地走路,不再有都市喧嚣。这里还没有象丽江那样完全被外地人占据,主要是本地人开的小店。人声,桨声,从河边的巷口传来,似乎带你进入了遥远的岁月。走到城边,就看见了静静流淌的沱河。
回到住的那家小旅馆。服务员正在翻看一些照片。哇!很棒的苗家女照片。有一张年轻女子的单人照,穿的是节日里苗家那种宝蓝色民族服装,头上是银饰。背景就是农田。她的皮肤白皙,单眼皮,脸略圆,整张脸透着说不出的娴静。不施粉黛,真的是清水出芙蓉。她就那么淡然地看着你,如此地平和安祥。此女只应天上有,不知哪位苗家小伙这么幸运。还有她和母亲的合影。她母亲却是鹅蛋脸,岁月的风霜只是让她的肤色不再白皙,当年也肯定是美女。沈从文写的苗女人应该就是这么美吧。年纪大的一个服务员很自豪地跟我说:“这是我弟媳妇,是长沙来的摄影师给她们拍的。”我赶紧问我可不可以也去拍。她说她们在乡下,太远,如果有时间去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就去乘木船游沱河。很多洗衣服的人在岸边的石板上,用棒槌很有节奏地打着衣裳,沱河潺潺的水声是最好的伴奏。晨曦中,感觉眼前的场景好似一副国画。
乘上了木船,欣赏着两岸的老房子。岸边的一块空地上,打造木船的工匠正在辛勤地劳动着。还没有经过最后处理的,已经成型的弯弯的小船扣在岸边,整齐地排列着。沱河上有一座虹桥,有三个半圆的桥洞。桥头的城楼也是古色古香,独具特色。我们的船路过桥洞的时候,有一位苗家女孩站在小船上,唱着优美的山歌,在桥洞下听起来感觉更加清晰悦耳。难怪科技园的桥洞下也会有流浪歌手经常弹着吉他呢,那里的音响效果也不错。划船的师傅指给我看,哪栋老房子上面就是黄永玉的画室,他每年都会回来作画。这里的确是一个容易让人有诗情画意的地方。
沱河的水清澈见底,水草也油油地在水底招摇。看到这水和水草,你会感叹徐志摩的诗句用在这里也是那么地贴切,不禁在心里念到: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在沱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支水草。
小船的行程中,还会路过一座塔。划船师傅没有给我讲塔的来由,以后再考证吧。平缓流淌的小河,有一个滩。我开始想多拍几张照,师傅提醒我过了那个滩再拍。过滩的时候,我两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很是紧张。不过哗的一声,小船一下子冲过了那道滩。我倒觉得不过瘾,完全不如激流勇进呀。
顺流而下,穿过凤凰全城,很快就到沈从文的墓地了。有一个拉人力车的女人,帮我们把船拉住。然后说:坐我的人力车吧,去是免费的,回城五块。我就坐上了她的车。到了从文墓地,一座普通的小山上,只见一块大石头。我很疑惑,陵墓在哪里?怎么也没有碑文?我没走错吧。拉车女人一路上来,跟我解释了很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大石头上的题字是很久以前当地的某大户人家留下的。以前沈先生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后来他的家人为他选择了这里。她说是依据凤凰当地政府的意见,沈从文的家人把他的部分骨灰从北京运来,撒在这座小山上面,没有建陵墓。骨灰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安息之处。哦,原来如此。多少帝王将相,死后还要把世上的财富,甚至活生生的美女带去陪葬。寻常百姓也有好多早早买下一块风水宝地留着将来用。沈先生却是这样两袖清风,生前一直节俭,很多时候是条件所迫。而死后,他的家人仍然是秉承他这种简朴的作风。如今,大家都忙忙碌碌,为了生活而奔波。我愿意抽一些时间,来细细阅读他的美文,品位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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