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古城漫游
无心雨村
[一]——黄昏撑船漫游沱江
黄昏撑船漫游沱江也是一种乐趣,每到下午六点以后,如果你在河边行走,经常会遇到几个船嫂在揽生意,那时坐船特便宜,一个人随便出个两三块钱就可以在江中游荡一圈。
听说以前沱江上的泛舟人都是江西人,但是如今江上的水手却已是“真正”的凤凰人。他们的祖先已经从他们的那一代开始就把自己的情感、生命融进了凤凰的山山水水之中,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凤凰人。
他们的船都是统一的样式,寻常的水上人家的月牙船,不上色,只是上一层桐油防腐。透过清澈的江水就可以看到它的原貌。顶上是一般的蓝色棚顶,四方的栏杆上端略雕镂一些简单的吉祥图案,浮在青绿的水面上,清雅而又富野趣。
我们还在虹桥上的时候,便有几个船嫂迎上前来问我们是否要坐船。经过几番砍价,商量好游船的路线以及时间,我们去坐一个身材略胖但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船嫂家的船,撑船的应该是她的丈夫。
夕晖映红了天边的一片云霞,自在地照在水面上。从虹桥到东门的水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瀑布,因为我们是逆流而上,所以水手让我们下船休息片刻,他和另外的水手将船拉上去,我们又开始了江上漫游。
北门一段水面非常宽阔,小舟缓缓而行,已经临近天黑,残余的阳光使远处的南华山少了几分翠绿,一如沉默的屏障。苍郁的峰影沉到水里,洇成一团墨云,倏忽,潮润的山风吹皱了这幅静态的画。使河两岸的吊角楼显得更加的古香古色。楼下有一个小渡口,洗衣妇的捣衣声和一群小孩子水中嬉戏的声音声声入耳,更显得清晨小城没有的空旷和寂静。向下看则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绿藻的摇曳。
两边的吊脚楼大多有着雕花的木窗,似乎还从美丽的景色中醒来。楼底细细的木脚已经变成暗棕色,伸进江水,撑着老式的小屋,水波偶尔一动,吊脚楼模糊的倒影也一纹纹地漾开来,那圆木搭成的木板桥和红砂石的跳岩在水面上显得安静和谐。
回到刚才经过的小瀑布时,我们忙问水手需不需要我们下船?他腼腆地说不需要,要我们扶好穿舷,在感觉到一秒钟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小舟已经重回到平静的水面上,回望刚才的落差处,只见那被灿烂阳光照射得熠熠发光的急流穿过那突兀的台子,从陡坡顺势而下,如同脱缰野马嘶鸣不已。而流到下面击在石块上不断抛落的水球如摧冰碎玉,溅起漫天水花,好比万千金珠洒向空中,好不美丽。
回头眺望高大巍峨的北门城楼,它依旧在夕阳中安然屹立,古老远久的战事虽已不复存在,但是城楼却依旧与古时一样气势雄伟激扬,雄峭的影像印在微茫的天际。
还来不及让我发出对它的幽思,就有脆脆的歌声袭来,在安静的水面撒谎能够犹如一阵清风吹过。可是《边城》里那水面浮起灵魂的歌声?是那撩拨翠翠少女情怀的歌声?循声望去,虹桥下的游船上有两名苗族女孩在唱着欢迎客人,歌曲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得出来亲切扑面。
小船划过虹桥之后,右面就是经常去的“流浪者酒吧”,招牌印在水中招摇。水面尤为平静,远处的山远远看得并不真切,到是碧波中的万名塔在雨水的洗礼后清新动人,黑暗拖走了万名塔尖上的最后一缕晚霞。
出了城区便到了沙弯,夜色中的沱江更是宁静,白天的喧嚣似乎已在夕阳的照耀下慢慢沉寂。此时只能听到自己手中的船浆划破水面寂静的声音。白天在这里捞虾的女人似乎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大概正在炒虾或是打算到明天到哪里去卖吧?
狭长河街上喧扰的市声也仿佛渐弱。目光落在闪闪的清波上,如见着漾于苗民脸膛的悍勇,如听着湘女凄婉的爱歌;如在酬神的傩戏中醉数着板眼,如在火塘的红焰前放情地旋舞……
虹桥下面的那一个小渡口边,堆满了画架,一群和我们一样的学生正在那里写生,来往的人偶尔会停在他们身后,看几眼他们的画。多少年来这个古老的小镇总是以其独特立于湘西的风貌,吸引着许许多多的艺术人,无一例外的都在画城门和吊角楼,它们以古迹的另一形态来供大家涂抹。
看来人们怀旧的情绪始终在蔓延,并不是象世纪末文人们所感叹的那样:是一种刚刚兴起的流行病。我们总是在怀念过去,悼念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石板街和木楼,而不是钢筋水泥的建筑,盖上青砖绿瓦的模样。
但时光终究是流逝了,从前一去不复返的岁月。即使这些年轻人努力地要在画布上留下昨天的痕迹,然而他们却只能用色彩的笔调,在颜色的流动中他们描绘着眼中的陈迹:石板路、倾斜的屋檐、印满岁月痕迹的城门和城墙。凤凰就像这画中的样子,抵挡不住前进的步伐,在古朴之外,越来越鲜艳。
沱江依然在流淌,却再也不会上演河妓和水手的故事,那个叫柏子的被一个妇人牵挂着的年轻人,所架的并不是那蓝顶雕镂精致的小船,他也决无可能再来领工资。他的爱和牵挂,都随着从前的流水永远去了。
然而藏在我心中的风景,恍惚把我带进一段年代久远的历史,不小心自己也成了凤凰的风景。 。

[二]——凤凰古街
诗人戴望舒笔下曾有这样的场景:悠长的雨巷,丁香般的姑娘打着油纸伞,脚步轻敲在麻石街上。如今,长沙城再也寻不到如此诗意的场景了。然而远离长沙数百公里的凤凰古城有那样的小巷。如果你心中仍有这雨巷情结的话,不妨去那儿寻寻。凤凰是文人沈从文的家乡,在他哀怨、从容的笔下,有刚烈如火的汉子,更有柔情万种的女人,边城少女小翠便在凤凰。
来到凤凰的那天下着小雨,这似乎给了我一个观察凤凰的别具韵味的视角。雨天的凤凰是宁静的,带着些许的忧郁,青石板和红石板铺就的老街、斑驳的灰墙……
我们住的地方离古城的中心街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出门所走的皆是长长的巷子。它是一条十字型的街道,十字街的街石都是红色的石板,不知经过多少日子的踏磨,红色的石板已经光滑无棱。然而岁月的久远磨灭了它红色的鲜艳,只有在这样的雨后,石板上的泥土被洗刷一净,古老的石板才会湿漉漉地显出它微红的颜色。石头上的小凹坑积着浅浅的雨水,每隔一段便有个圆圆的排水口,是在石板上凿出的铜钱形状,与这古老的小街配得恰到好处。站在被雨水洗礼过的街上,感觉就是站在一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中。一阵夹带着姜糖味道的风吹过,宛如时光倒流,而自己则仿佛穿透了历史的帷幕,亲眼目睹了凤凰古城的曾经。
如果不是旅馆的老板向我们介绍,凤凰曾是一个“六千居民八千兵”的军事重镇,我们怎么都想不到这样一个恬静充盈的柔美小镇居然有过那么一段轰轰烈烈的血腥历史。过去污秽的空气早已被时间冲淡,沾满血迹的斑斑石板路也被岁月刷洗得干干净净,就连提起这段不甚回首残酷往事的老人们也没有了激昂的语调,只是平静地叙述着凤凰曾有的过去,因为它毕竟已经成为了历史。
沿着红石板路走没几步就到了沈从文的家。沈从文是坐不住的人,从小喜欢四处跑。想来这条街,不知在他脚下踏了多少回。街是热闹的,石板是清净的,黑色的翘壁飞檐是充满幻想的。踏在这条小街,已是灯火初上,小雨之中,石板油亮,回味良久。街边是社饭,用了新米炒咸菜,乘在锅里沿街卖,很香。
街道的当中有古老的城楼和墙辕。城楼已经漏了城皮,露出筋骨。沿着墙辕,看着江水和小楼,静静感受历史和边陲的故事,仿佛自己也成为了故事中的角色。黑色和黄色的家养小狗在巷间跑来跑去,不时被屋檐坠下的大水滴砸在头顶,缩缩脖子躲开了。街边的老屋,一例是青瓦灰砖墙,高高的房顶,雕花的翘檐像鸟儿一样展翅欲飞,老人叼着烟斗坐在半掩着的木板门里,带着一脸安详的神气,并不会对外来的游人多打量几眼。穿行在古城的老街,我莫名地就有种亲近和熟捻的感觉,仿佛已来过这里多时,没有一点初到陌生地方的惶恐和不安。
在这窄石板路上会和许多人擦身而过,两边的吊角楼和仿古的新一代深宅大院;如果不是浮光掠影地到此一游,很难明白大师从文为什么说自己永远活在家乡的印象里。在红色石板街到上行走,即使在很多却算不上拥挤的人群中。你都可以感受到远古的呼唤,沱江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不知被多少文人雅士踩过的红石板;多少被那群正在写生的大学生画过的建筑;还有那个中年艺人吹奏的玄妙的古乐,都在一瞬间让每个茫然的灵魂有了前进的方向。凤凰的街道尽管古朴,但是也有着繁荣的商业,现在已经很难看到古时挑担,牵马,背背篓的乡土风情;不见缠着头巾的苗家男人;也看不到年轻的苗家女孩子穿着绣花鞋在林中嬉戏。但是那种市井的情趣依然随处可见。街道的两旁几乎是淋漓满目的铺子:玉器行,银号,蜡染店,苗族服装店……不少铺面仍保留着各式的格子窗,雕花窗,以及屋檐象征着图腾檐角。具体代表着什么,我们就不是非常的清楚了。一家挨着一家,这些与眼前古老建筑和谐地交织着的生活,真正让我们感觉到古城的古朴和协调。
我特别喜欢这座古城,不光是因为它的古城韵味,能给我带来新的思考以及宁静平和的心情。还因为喜欢那些古色古香的小店,其中最有名气的是熊承早蜡染店,张桂英银坊等。
每天完成当天的作业之后,我和几个好动的朋友便会跑到街上,看着人家做姜糖;或是站在一旁看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用火烧融玻璃棒制作优美精巧的工艺品或是坐在布衣号里看老板在一块白布上一针一线缝出要染的花色或是去逛银铺,这里的银似乎缝出的便宜,且制作的银器非常的漂亮和独具品味,让到此游过的人仍不住都要带几件回去。
我们在熊承早蜡染铺看了许多精美的蜡染兰花布,虽然没有买,熊承早师傅一样热心地指给我们看他做蜡染的版图;还有何记银铺,细巧的银链和银坠让我眼花缭乱,挑了又挑。
两旁店铺非常多,花花绿绿的挂满的商品。具有湘西特色的蜡染画、蜡染服饰,苗家手工刺绣的红肚兜、背包、钱包等都很漂亮,价钱也不贵。在一个店子里,我们买了一幅蜡染画。深蓝色底子,画面上女人衣袂飘飘,腰肢纤细,舞姿妙曼;男人俊美挺拔,或吹笛,或唱歌,一幅栩栩如生的苗家男女联欢图。
长长的青石板街道洁净如洗。古色古香的门屋前,都挂着两只红艳艳的大灯笼。巷子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墙外并立着两面三刀棵挺拔的桂花树,被桔红色的夕阳点缀得绚丽多姿。在这里,古老城池的沉静空气,被悠美的风儿刻画得错落有致。倘若是月色溶溶的夜晚,摇一把芭蕉扇,坐在那门口的石凳上,静静地听隐约传来的苗家乐曲,那该是怎样地令人陶醉呀!
沿着小巷继续朝前,拐了个弯,一股浓浓的姜的香味传了过来,只见前面有三个背着背包的姑娘围在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一个胖胖的可爱的妇人。只听其中一个姑娘说:我要带给我爸妈、我姐、还有我男朋友。令人如此痴迷的美味,我们也赶快尝尝。黄褐色的姜糖呈不规则的圆锥状,李子般大小。闻着喷香,初咬极脆,碎了之后有点粘牙,甜中带有姜的辛辣。我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感觉口味特别,唇齿留香,回味悠长。至今想起,仍觉垂涎欲滴。
像她们这样的寻梦者多了,古城里的凤凰人日子过得自然愈发殷实,但他们不张扬、浮躁,依然质朴无华,依然在门楹上帖着工整的春联;在作坊里默默加工银器、蜡染、织锦、姜糖等土特产;在店铺里守侯着不远千里的寻者。凤凰人做生意,没有喧哗,少有欺诈,一般不喊高价,对于客人出的价钱能买则买,不行也不费口舌加以纠缠体现。在这种平和的市场中,客人自由自在的去选购自己钟爱的物品,将大把的钞票甘心情愿地贡献给凤凰,然后又义无返顾地把凤凰“精神”传播到世界各地。
傍晚时分,巷边的人家已经准备吃晚饭了,有人索性就端着碗蹲在门口,惬意地边吃边张望。走进最热闹的十字街,我们随便选一家小食店坐下,大铁锅里翻炒的是香喷喷的社饭,再叫几盘野菜,酸肉和酸汤,都是凤凰的特色。吃好了再买一袋酸萝卜或是姜糖,当作零食消神。
夜渐渐深了,小店就要打烊,但是还是有些沉醉在凤凰古城夜色中的旅客在街上游走,似乎想把夜间的古城也要带走。我们走回客栈那条巷子,暗黄的灯光照着石板街,显得格外静谧幽长。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却丝毫不觉寂寥,心里反而浮起一片温暖,就象踏在回家路上。
夜幕严严实实地罩下来了。仔细想想,这是个没有月亮但却让你充满奇想的夜晚。
[三]——南方长城
我们到达南方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在此盛夏之际,本不适合此时出游却还是熬不过一群朋友的执拗去了。然而在群山之上,不但感觉不到盛夏的燥热,还可感觉到昨夜天降小雨之后的清爽。
我曾经游过一次北方的长城,相对于北方长城的巍峨,南方长城就显得格外的小巧。可我这一次却找怎么也不到第一次登临长城时候的那种铿锵作响的心跳,仅仅是因为看过北方长城的磅礴气势之后就对南方长城的精巧产生不敬之感了吗?
我想不是这样的,这种恍无由来的质疑让我一时之间找不到根源。
东门城楼一段,是原长城的遗址,倾斜而颜色灰暗,无数的茅草和迁延的植物缠绕在它的身上,名胜古迹的灵魂:历史和古老孕育了沧桑的味道,暂时得以体现。而数百年前的战火硝烟已经被健忘的现代都市人淡忘。因为我看不出那些照相的姿势和企图把长城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签名簿的人们对脚下的长城有什么尊敬之情。
当然,这样的轻视并非仅仅是让我产生质疑的原因。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破的城墙有些已经风化坍塌,落下的石块被附近的村民用来筑水田。偶尔听到一位老人说剩下的被搬到村里建厕所去了,这该是多大的讽刺呀!
后来听旅馆的老板说:南方长城原来是苗疆边城,是当时的统治着不堪忍受“生苗”的滋扰,为了划分生苗与熟苗而筑起的一道屏障。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全长190公里,城墙高约3米,底宽2米,墙顶端宽1米,绕山跨水,。经过四次修筑,北起湘西古丈县的喜鹊营,南到贵州铜仁境内的黄会营,其中大部分在凤凰县境内贯穿而过,大致经过新凤凰营、阿拉、古双营、得胜营、镇溪营、振武营。大部分建在险峻的山脊上,沿途建有800多座用于屯兵、防御用的哨台、炮台、碉卡、关门,当时沿线一般驻有4000-5000人的军队,最多时曾增到7000人左右。
2001年十二月,凤凰县投入了400万元,在廖家桥永兴坪较为完整的一段边墙上,重新补修了一段1.7公里的新长城,有碉堡3座,东门城楼一座。而新筑的长城蜿蜒在几座山头,远处的家,掩隐在竹林中,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把所有的景物便得更加的意味深长。
肆虐的风把前面一个女孩的裙摆撕扯得猎猎作响,不同于在北方长城让那种古老的片段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建筑材料把古城的本来面目以“重筑”的方式“扼杀”了。是他们以实质死去的方式将古长城悲哀地复活;是他们把古长城的本来的历史脉络给掐断了;是他们把古长城的沧桑给人的震撼踩得无影无踪。
脚下的长城有哪一块是百年前那位苗族少女走过的砖石?哪一块是货真价实地曾经晒过几百年以前的太阳?哪一部分形体是古代以今天物质的重现?历史经不住这样的混合。那素实的长城延伸出来的特殊的词汇,轻易地替换了我对长城原有的概念。
为什么非要把长城伪装成犹如新生一样强壮呢?难道我们脆弱到不能看到一段坍塌的长城吗?
那些修饰过的烽火台已经超过了它原本需要的力度,纵马陈兵的步道上早已经走遍了拿着相机的活长城,只剩下委屈麻木的细碎的红砂石上“到此一游”的痕迹,垛口经历了多年风雨的蚕食却还夸张地保持着当初的整齐。
其实,有坍塌才是长城今天应该拥有的样子,没有哪一种力量可以使长城在经历了远古风沙的洗礼之后还要神采飞扬;没有哪一块石头可以在亿万滴水滴镂刻了岁月的痕迹之后还得保持原有的光滑平整?为什么非要把刀劈剑砍后的伤口一一缝合呢?
难道是为了保护风景的完整,却不知在维护的那一刻,坍塌的城愈加的破碎了。这些以及后来到新长城之后给我的冲击明朗之后,我才明白南方长城在我心中仅存失望了。今天的长城已经不再背负着阻隔战火硝烟的使命,而仅仅成为了一个供人观赏的景观,失去了原本具有的历史的严肃和沉重。
数百年前的烧杀抢掠的哭声渐渐远去,缅怀历史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南方长城的矗立,不过是历史在户外的一个失去了杀伤力的陈设而已。

[四]——沈从文墓地
在北门招来一艘游舟,顺江而下,向先生墓地淌去。吊脚楼、风雨虹桥、万寿宫、万名塔都缓缓地被抛在身后我斜倚船舷,随意拨弄着江水。水哗啦啦地响,空气中淡淡的鱼腥草味让我仿佛看到了透明纯粹的先生俊朗恬适的笑脸,执著的人性目光,穿越历史与时空的帷幕,与我的目光对接。我感到了一种震憾:水是柔弱的锐器!先生水热爱水,水也成就了先生。甚至可以说水是他笔底不竭的灵泉,那珠圆玉润的《边城》就是心灵之泉鼓涌而成的经典。
沿岸的吊脚楼,演绎了多少温情和哀艳的故事。先生笔下那些与死亡相伴而行的爱情故事,凄美得有些惨烈。这位玉树临风般温雅的先生,其柔和的“冷酷”,宁静的刚烈,与鲁迅先生“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毫无二致,只是表现方法不同罢了。遗憾的是,先生被他的同辈人所冷遇。而且长期以来总是被误读。
沱江的水是浅浅的豆绿色,已经不再如小说里所说的那般清澈,但依旧是温润宁静的,一径悄然地流淌。随小舟从瀑布圆缺处冲下,若坐船头,那鞋裤已溅缀珍珠翡翠,那心灵已因清波舟摇而陶醉。我不知可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条孕育了几代灵秀人物的水流,只有沈从文曾写给张兆和的信中的一句话来:“三三,这地方和你一样,太温柔了。”而前面,就是听涛山,到了沈从文的墓地了。
他的墓建在江边的半山腰,前面是清澈亮丽的沱江,背靠风景秀丽的听涛山,四季鸟语花香、风光如画。墓地是沈从文亲自选定的。这是一座别具一格的坟墓,1992年5月10日,沈夫人张兆和尊沈老遗愿,在沈老逝世四周年的祭日,将其骨灰归葬于此。这里据说只埋藏了他的四分之一骨灰;四分之一撒在了沱江;四分之一留在北京;四分之一留在他的故居。这里没有凸起的坟土,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人工雕刻的痕迹,一块自墓穴后凿取来的不规则的天然五色巨石肃然矗立,纯然天成,成为沈从文墓独特的标志。
这块五色巨石高1.9米,重6吨多,前面集沈从文手迹,刻有沈老富有哲学内涵的语句:“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背面刻有沈从文姨妹、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张充和先生撰书,沈从文侄女婿、中央美术学院著名雕塑家刘焕素教授镌刻的挽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这四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从文让人“又是沈老一生的真实写照。读其文、听其言、观其行,沈从文之所以能长久地受到人们的敬仰,得到众多文人骚客的祭拜,不能不引人深思。
黄永玉立碑石表明了自己对表叔的理解: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他把作家定位为“士兵”,岂止是因为沈从文少时的确在“镇”部队中当过文书,确是一个兵,但后来的弃戎握笔,耕攻文网又何尝不是一个兵呢?
墓下方的平台的一块碑上还有他夫人张兆和女士的一段文字,“六十多年过去了,面对书桌上这几组文字,校阅后。我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在翻阅别人的故事……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一些理解,但是,真正理解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撰他的遗稿的现在。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越是从烂纸堆里翻到他越多的遗作,哪怕是零散的,有头无尾的,有尾无头的,就越觉得斯人可贵。太晚了!为什么在他有生之年,不能发掘他,理解他,从各方面去帮助他,反而有那么多矛盾得不到解决,悔之晚矣。”
张女士当年是朵校花,沈从文追求她的时候每天一封情书。这桩原本在众人看来是郎才女貌的大好姻缘却在怎奈张小姐面前碰了壁,最后还是经当时德高望众的文化名人尽力撮合,才终成眷属。
读完这段文字,真是有很多的感慨。理解一个人真的好难,就是夫妻也是如此,世上究竟有多少相知相守的同路人,又有多少怨偶呢?张兆和在故人仙去后,才知道斯人的可贵,才开始理解他,这对沈先生来说是万幸呢,还是不幸,据说晚年的沈从文终日独坐,嘴里独自喃喃自语。他如星斗的文章告诉读者,世界充满爱,即使是蛮荒的湘西,即使是旧中国的“盲肠”却仍然又爱人又值得人爱的“秀秀”,“傩送”。
把一束清甜的金银花放在碑脚,我们默默地离开了这块与风声和清流做伴的墓地。
就象沈从文早已仙去,凤凰并不是一幅完整的水墨丹青画卷,但你还是能从一个个的局部来感受到她灵光一现的魅力。凤凰也适合一两个人,在一个小雨的天气在老城中的老街,小巷,河畔慢慢地走,用心去品味那曾有的过去。
[五]——流浪者酒吧
流浪者酒吧是一种心痛,一种感觉,一个可以让爱流浪的人休憩的地方。
凤凰古城被清澈的沱江所环绕,来自云贵高原的水流到这里依然清冽。沱江是凤凰古城的灵魂,水是凤凰古城的灵性所在,是古城几百年的文明渊源。水流得并不汹涌,也不温柔,它那清澈透明的水却一刻也不停息地向游人奏着美妙的乐章。潺潺水声还流淌着生活的节奏和大自然最原始的气息,此时盛夏之际,许多的小孩子大人在河里游泳。溅起的水花在夕阳的余辉下犹如一串串散落在空中的五彩珍珠。
是沱江水让古城变得更加的美丽。
我在凤凰的时候和朋友去过几次一家名为流浪者酒吧!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那个喜欢流浪的奇女子三毛。如果她生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么她会不会也义无返顾的跑到这里,寄情于山水之间,她还会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呢?
酒吧的左边是凤凰比较有名的虹桥,而后面偶有一扇朝江的窗户撑开,刹那间给人了无数的绮思梦想。酒吧的房屋是已经渐渐显露陈旧和破败样子的吊角楼,清澈可人的沱江就在脚下自由流淌。八月的风吹在我的脸上,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盛夏那逼人的热浪。
坐在窗前看对岸垂柳曼舞;看树叶在明媚的阳光中投下斑驳的阴影;看江中游船来来往往与右边的万名塔的倒影相映成趣,夜间这里的风景更加的好。
来到厅内,装饰以及整体的布局设计都很有品味,一个女孩穿梭其间,气氛非常的宁静温馨,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很适意的地方。
叫上一杯酒,一杯茶或是一杯咖啡都可以,也不怎么贵,却很有味道。在这里,看外面人来人往,或苗族女孩或土家族老人或都市小资,偶尔也可以看到几个爽朗热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觉得与这里的情调和谐相融。
酒吧的老板我们一直都没有见到,但是我相信他或她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人。坐在里面,若你仔细听,总可听到忽高忽低的潺潺流水声,让你完全摆脱了城市的喧嚣已经旅途的疲劳。

[六]——大石桥苗寨
当我们一早抵达大石桥的时候,寨子里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在打扫庭院和逗鸟,墙角的白色金银花静静地吐着芬芳,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背着米、猪、药材和一些手工艺品去赶集的本地乡民。
下午的大石桥苗寨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保留着过去的吊角楼,一股清泉自山涧留下,贯穿整个山寨,寨子里面有古老的石桥和古老的水车。寨子里豆绿色的流水,石板或木板的桥,稀疏的篱笆,满身泥泞的顽童,穿着蓝布衣裳缠头的女子,蹲在河边捶打衣服的主妇,身边不时经过的狗,甚至是猪,让我全然忘了外面的世界。这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脚步不敢挪动太大,生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一个梦。
整个山寨的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雨季青草的香味,走在其间,心境便得淡泊恬静。
整个寨子的主体是土黄色的吊角楼。这里的房子从外面看多为两层,下面的先用青石垒起再用土坯筑墙,看起来非常的简单,屋顶是辚辚黑瓦,屋后是郁郁青山。这里的有些苗人们穿着深色的青衣,这是在古城内看不到的绝妙风景。而苗胞们脸上洋溢着和蔼的微笑让本就安静的山寨呈现出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
这里的很多女性苗胞的服饰多以豪华的银饰来陪衬,头上戴的是复杂的银饰,像一顶帽子,很有意思。颈上戴一个比较大的项圈,到了胸前部分则为月芽状,非常抢眼。稍一走动就叮当作响,阵阵如波涛拍岸的银饰声在小巷中回荡,衣服与银饰红白相间,极为漂亮。而男子的则是一身青色带有条纹的无领左开襟铜扣家织土布,头上用同色的布料作成的头巾厚厚的缠绕,腰上扎一条带子,显得精干利落。
大石桥苗寨后面有一大片空地,尽头的空场有姑娘在敲花鼓,边舞边敲,脸上喜气盈盈地笑,场子当中还竖着高高的“刀山”,这种家伙以前只在电视中见过,怎么也看不出两个瘦弱的女孩子如何能赤脚踩在锋利的刀刃上,难道真的是旁边巫师的咒语起了作用吗?等闲之人不是能够玩得出来的。
当下午寨子里高高低低的木板房顶漫出缕缕炊烟,欢声笑语从木楼里流淌出来,此时无论你走进哪一家,主任都会热情相让,酒肉伺候;或是第一句话都是问我们“吃饭了没有,坐下来一起吃吧!”样子乘法的诚恳,不象是在说客套话。苗家姑娘用竹筒捧上糯米酒,清冽微辣,好像比平日喝过的更有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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