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情结
文章来源：中国旅游报
每一次出游对我而言又像是一次出逃，逃离物欲的生活,逃离倦怠的感情。
经过十多小时的颠簸，我终于来到沈从文的故里—凤凰。刚进城就听说在郊县山江初三有赶集，这可真把我们乐得，今不真巧是大年初三嘛！说是迟那是快我们跳上车去赶集罗。赶集人真多，其中以着苗装的婆婆和背着罗筐(许多筐里还有小娃儿)的少妇最引我们注意。在集市上我们对苗家衣爱不释手，苗家人善绣。衣上裤上都有手工的精美绣花，穿上它再带上一个苗味十足的肚兜，两个女娃好靓的噢！赶集又是年轻男女谈朋友的地方，若是赶集时那个苗家少女被小伙挤了她是不会生气的，她父母也会觉得这是光荣.调侃着我们中的男生，“当苗家的毛脚也不错的哟
回到凤凰，才发现原来到此地旅游的还真不少，临江的客房都满客了。啊，我原还梦想住在吊脚楼中好好小资一把的。真犯愁时，忽见临江苗栈，门口看似是出租苗衣照相的地方，抱着“彼是不是”的想法问一问，出乎意外的是还有一间推窗便见吊脚楼和沱江的木屋。柳暗花明又一村。唯一不足是不能洗澡，不过对我们来说己有心理准备(建议带上睡袋和头灯,一途中方便多多)。安顿以后，我们一行闲散四处走走。凤凰的夜是安静的，若不是我们这些外来客怕只是江声犬吠伴入梦乡。无论沿沱江缓缓而行还是穿梭于老街巷里，心都是悠然和平和的。时钟仿佛被调慢了，多羡慕凤凰人的生活是如此安静，一如凤凰的景致，让人忘了许多在大都市中我们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看着北门跳岩的洗衣女亦或是沱江上哼着苗歌的艄公，我都会疑惑身在画中。
大学时曾下决心与同学去湘西过年，由于父亲极力反对，终究没有去成，神秘的湘西就成了我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地方。终于，在一个暖冬的上午，我上路了，前往湘西凤凰，去寻找《边城》里那个多情的渡口，那个站在渡船上抿嘴微笑的翠翠姑娘。
边城凤凰果然静静地躺在古老的沱江边上，高高的城墙把古城牢牢锁住，渡口、吊脚楼、白塔都在。薄薄的江水从家门口缓缓通过，背竹篓的苗家女不再吆喝对面的渡船，而从跳岩上或木桥上稳稳当当地走过，浣溪声此起彼伏。渡船已改成了新式游船，撑出一个凉棚，排满一大片地方，驾船的年轻人盯着过往行人使劲地望。汽车在远处的水泥大桥上来来回回呼啸而过，并不惊扰江这边的恬淡和宁静。而跳岩上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一长队穿着讲究的背包人，确实给小城带来了不少的惊慌。话筒里高吼出来的汉族山歌和笑声在将沱江击起一个个波浪的同时也把吊脚楼里的人喊了出来。于是，江边上就有了卖苗家酸萝卜的老大娘，穿苗族服装的少女，摆旅游纪念品的小摊，以及穿梭不停的摄影师，镜头里就有了穿苗服的别别扭扭的城里人和拉着苗族姑娘合影的汉族老哥。翠翠呢？在眼前这一大堆忙忙碌碌的苗族姑娘中我没有找到那个终年守渡的姑娘翠翠，也许她已带着那条乖顺的黄狗离开了这个伤心的渡口，也许她已与傩送在其中的一座吊脚楼里成了家，也许她还留在岸上沈从文故居的那本发黄的小说里苦苦等待。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独步走在古城的青石板上，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盏灯，用铁丝罩着，并不很亮，是一种非常柔和亲切的光。不时地遇见几个小孩在门口自由自在地打闹嬉笑，偶尔有三两个穿着很好的人从透着日光灯的店铺里并排走出来又同时挤进另一家店铺。尽管一个人走在一条望不到头的古街上，走在行人不多的陌生的夜里，但一点也不害怕，总有一种很亲切、很安全的感觉徜徉在身边。然而，这一夜并没有睡好，翠翠的影子老在我眼前浮现。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了被誉为“南方长城”的苗疆边墙。没有果皮和纸屑，也没有电线和音响，城墙里格外地安静。绵延两百公里的古城墙一眼自然是望不到头的，只有爬到最高点才能俯瞰全貌。为了收获全部感觉，我只好顺着陡峭的石级气喘吁吁地往上爬。城墙最高处站着一个人，居高临下巍然不动，任凭冬日的寒风将肩上的长发吹得很高。是翠翠？我眼前一亮。不，翠翠只会在渡口边。也许她是六百年前苦盼苗王凯旋而归的另一个翠翠。从城墙上往下俯视，行人如蚂蚁般前进，牛羊在哨所的遗迹中从容践踏，马路似一条玉带从峡谷的田间地头蜿蜒而过。闭眼沉思，仿佛听到万炮齐鸣，腊尔山台地“生苗”数百人应声倒地，血流成河……“穿苗服照张相吧。”突然，一个声音把我从古战场中拉出来，一位苗家大娘在城墙角落里伸出头望着我，声音低低地问。我不忍心让她失望，但手头没带相机，只好很遗憾地望着她脚上洗得发白的黄胶鞋说声“谢谢”赶紧离开。从城墙里下来时又碰见几个苗家妇女背着一竹篓的银饰、食品和矿泉水在城墙转弯的角落里走来走去，很不习惯地用普通话低声叫卖。也许她们的祖辈修过城墙，也许她们的祖辈就死于城墙下，也许有朝一日她们会成为山脚下餐馆和商店的老板———不管怎样，她们始终是苗疆边墙的主人。
尽管哨所四周的风铃仍响着古时的声音，但南方长城确实已走出了炮火硝烟的历史年代，伴随而来的即将是灯红酒绿的度假村、快餐店太阳伞以及日本的电声设备和美国的可口可乐。埋藏在苗疆边墙底下的无数躯体和鲜血很快就转化成了金光闪闪的利润和资本。 翠翠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