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总是流淌着一条河,那河远在湘西,在崇山峻岭间不停地流着,她就是沱江河。
那水极清,极柔,趟于其间,就象母亲的手在抚摩着你,河的两岸,生长着青青的小草和葱茏的树木。春天,漫山遍野都是斑斓的花,秋天,酸甜的野果挂醉了枝头。

远离故乡,越发思念这条河了,常常会在梦里忘情地跳入河中,嬉戏,我想起了在河边洗衣的白发老妪和窈窕村姑,想起了船老板和他的鸬鹚。而当我的乡愁如一片树叶漂流在沱江河上时,我确实如同受了洗涤,清润而多情。站在曲曲的河岸,不免也会淌着屈子那般的浊泪,听船夫吆喝、看纤夫拉纤,便能感到一种生命原始的律动。有水就有生命,就孕育出人类,那水正是人类流淌着的血液!
听鸟儿的鸣声,如同一段山歌,心便随着那婉转的声波飘向远方,这恰如冥冥之中有人在导引你前行一般。不知那河的尽头是岸?是船?还是坚实的土地?或者是长满芳草的天涯?
故乡的河,我心中的河,纵然奔出于千山万壑,总是在我心头流淌,你恰如那支古老的歌,是祖母,是母亲在哼着,那是一种呼唤,他们用望穿秋水的眼睛,期待游子的回归,在这种不尽的期待煎熬中,两鬓渐渐挂上了岁月的风霜,那饱含苦难与欢乐的眼泪,交汇成一条日夜不息的河,我终于知道,这河淌得是母亲的眼泪。
这是母亲的河流,她的波涛,载着我的帆船,去寻找自己的家门。无语的夜里,我的灵魂便游走在清波之上,水中的星光和天上的星光,究竟谁是梦里的柔光?我仿佛横舟泊于月亮的腮边,我将用哪只手来托起伊人?隐约中传来渔歌,流水一般的心情时隐时现。我真实地面对着她,才觉出她远比我心目中那个遥远的神话更深邃、更完整。

我很难找到准确的词汇来表达我徜徉沱江河时心灵的颤动,看着她波涛飞卷,听着她浪声依然,她多象一个梦啊!面对沱江河,我突然明了,这世界原想保持的一点沉默和隐秘正在被濯洗,以至于完整的落日再也无法在平静中安睡,我不愿对她说出那些命运中的脆弱,我更愿接受洗礼,并渴望自己的灵魂在流动的轰响中变成雪白的粉末,在刹那间感受那高高扬起的痛快。
我喜欢做梦,但在你面前,我只想你把我的心灵裸露,将我带入旋涡深处,等待你为我安排的生命的仪式。
你有时也尽情展示自己的奔放,把你的激情渲染到极致,即使是高高的云霭也被你的声势逼退,你仿佛向着白昼虚构的无垠苍穹发起冲击,这一切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人类的意志和力量,将一份困惑赶得无处栖身。
哦,沱江河,你能将你的秘密耳语般地告诉我么?你永在我心头流淌,你的涛声是我不灭的心在跳荡,只要有你相伴,我何惧雨雪风霜。
我永远携你跋涉。
( 此文原刊于 《 湖南税务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