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是我的故乡,我对她的思念随着离去的日子渐久而渐长。
她有时给我一种神话般的新奇和寓言式深刻,常常让我在他乡异地飘零无依的时候想起她而全身浸润一股暖意。在受到挫折和打击的时候,想到她而陡增力量和勇气,找到精神的支点。
我对湘西的认识极感性化,她是我生长的苑囿,亦是养育我的母亲。湘西人在这里挥洒一种粗犷而不乏悲壮的激情,大山河流养育了湘西人,湘西人也用自己的血汗滋润了这里山山水水,湘西给我性格中嵌上了朴实和善良。
当别人喋喋不休地夸耀他们故乡的一切时,我只知道我的湘西是一部被山风吹得粗糙、被毒日烤得黝黑的历史,一块质地上好的天然璞玉。

面对湘西,尘俗中的一切烦恼,都会黯然失色。人们丢失在商品社会中的自我,只有在面对这一方山水时方能重新拾回,因为名利场中的一切在这里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难怪官场失意的古贤们会纵情于山水之间而 “ 窥谷忘返 ” 、 “ 望峰息心 ” 。
湘西给我们注入了辛勤和豁达,她容不下势利和懒惰。湘西的风雨冰雪,从容地磨砺湘西突兀而明朗的轮廓,也铸造着湘西人的性格。湘西也不乏温情,只不过她的方式是直率而豪放,只有湘西人或到过湘西的人才会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当然对于湘西,我们只不过是个行色匆匆的过客,这常常让我们扼腕叹息,遗憾人的生命不能与青山绿水同在。
缘于一种遥遥的召唤,我又回到了湘西。
八月的湘西是遍地泛金的日子,一望无垠的稻田象一块大地毯,向远处直铺过去,山色葱茏,河水碧蓝,天空象被水洗过一样那么纯净。这时,都市里的喧嚣、尘俗中的烦恼悄然遁去,显得通身那么清爽,让人在怡然忘情中感觉到生命年轮的悠闲。

四处走走,去看山看水。
峒河渡口的摆渡船,在高楼夹峙的河床中来回 “ 踱 ” 着,竹篙插入水中量着深浅,它仿佛是一条时空隧道,让人突然从现实中跌入逝去的久远;寨阳的水车, “ 吱吱 ” 地唱着那首无字的歌,历数满身的苍苔,说着古老的故事;夕阳下的白河,纤夫隆起的肌腱构成一幅生动的剪影,叫人想起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夜色掩映下的沱江,闪着点点渔火,那是船夫们在夜渔,窜上窜下的鸬鹚牵动船夫们的希冀,伴着回龙阁下的捣衣声,你会忽然跌进汉唐诗境里去。
当然,湘西更值得骄傲的还是山。山是湘西的摇篮,也是湘西的屏障,它就象魔术师组成的魔方,要你走不出,猜不透,只好带着很多回味回去。每当站在山巅,一如站在了历史的制高点上,感觉到翻阅历史在沉重地喘息,山隆起的胸膛孕育了一声呐喊,岩浆在奔涌。她仿佛要从沉睡中醒来,从雾霭中走出,从困境中走出。
在故乡这块古老的土地上,那山、那水,都构成了我故乡的具象,它常撩拨我的思绪,久久地萦绕在我的梦乡。( 此文原刊于《文化时报》)